11
沈长卿疯了一样冲了出去。
他推开旁边的同僚,撞翻了茶案,瓷器碎了一地。
侍卫拔刀拦住了他,两把刀架在他脖子上,他浑然不觉。
他扑通一声跪在殿中央。
“月月——”
“月月,你没有死,你还活着!”
满殿寂静。
我站在北燕可汗身侧,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。
沈长卿的官袍皱巴巴的,最末等的青色粗布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他的脸颊凹陷下去,颧骨突出来,眼窝深深地塌着,满眼血丝。
那个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定北侯,已经不存在了。
我看着他,开口了。
“这位是谁?”
问的是身边的通译。
通译还没来得及答话,沈长卿膝行往前挪了一步。
侍卫的刀刃贴上了他的脖子,割出一道血线。
“月月,我知道错了!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受凌迟之苦,我恨不得替你去死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急,满是近乎卑微的疯狂和祈求。
“楚奚的事我已查明,那个山匪我把他抓回来了,楚奚也受罚了!我连定北侯的爵位都不要了,我什么都不要了,我只要你!
“月月,你跟我回家好不好?你罚我怨我都可以,不要不认我……”
我没有看他,偏过头,看向身边的可汗。
可汗冷笑了一声,抬脚把沈长卿重重踹翻在地。
“本汗的大阏氏,也是你叫得出口的?”
沈长卿从地上爬起来,嘴角淌着血,依然死死盯着梁月的脸。
我低下头,看着跪在脚边的这个男人。
表情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本宫只知大漠风沙,不识京城故旧。”
“你跪在这里哭,不是因为后悔伤了谁,你是接受不了事情脱离了你的掌控。”
“三年前你是侯爷,你觉得一切尽在掌握,你为了满足你所谓的大局和保护欲,自以为是地决定牺牲谁,保护谁。”
“现在你什么都没有了,你只是需要一个深情的名义,来掩饰自己的自私与无能罢了。”
我把话说完,转身走了。
白狐裘的裘角从沈长卿面前扫过去。
可汗的靴子狠狠踩住了他的手,骨节“咔嚓”响了一声。
“再动一下,砍了。”
沈长卿趴在金殿的地砖上,手被踩得变了形。
看着殿门的缝隙里,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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